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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生:尊敬的師父上人,尊敬的諸位法師,尊敬的諸位大德同修,阿彌陀佛!慚愧弟子梁同學,今天向大家恭敬匯報的題目是「文字學學習粗淺心得報告之一」(上)。

  難得的課程,難得的老師,難得的作業。

  淨公老教授最近說:「我們今天生在這個時代,確確實實是中國文化繼絕存亡的關頭。這是大事,不是小事。中國文字學的優美,我們可以這麼說法,是全世界,是全人類,自古至今,所有發明當中最偉大的發明,沒有任何一種發明能超過這個發明。這個發明把古往今來的道路打通了,我們能認識古人,古人把寶貝留傳給我們,完全靠這個發明。所以上一個世紀,在中國留學的瑞典漢學家,他的中文名字叫高本漢,他自己也常常說,我本來是漢人,到歐洲去投胎去了,回過頭來還是學漢學。晚年告訴我們三句話,『漢字不能改』,那時候大陸上要改簡體字,他提出來漢字不能改,『文言不可廢,經書必須讀』,歐洲人。歐洲對於漢學有研究的,真心讚歎的有十幾個人,高本漢是其中之一。」

  淨公老教授說:「而實際上,中國文言文學習不難,只要你懂得方法,比外國文字好學,外國文字有十幾萬,中國文字沒有。中國的《說文解字》所收的,這最完整,不到一萬字,九千多個字,而常用的大概只有三、四千字,就夠用了,足夠用了。普通人能夠認識三千字,讀誦就沒有問題了,所以你學習一年到三年,聰明一點一年就學會了,再差的人三年就學完了。學習的年齡,中國古人說,學文字學十五歲以前,應該從三、四歲就可以開始,認字,教識字。這是我們當前頭等大事,比什麼都重要。所以希望我們同修要有這個認識,要認真努力,放下萬緣。年歲大了來補這門課,功德更大,為什麼?給一般社會人做榜樣,你看他那麼老了,他發心他能學會,那我還不行嗎?你帶動多少人起來,這是無量功德。看你的影響眾,影響愈大功德愈大,福報愈大,功德召來的是智慧、是福報。所以要努力、要認真,要把這個東西找回來。」

  淨公老教授說:「學習中國傳統文化,要學《四庫全書》。這是中國傳統留下來的精品,不是一個人選的,三百多位專家學者。這是乾隆做的一樁好事,歷代帝王當中只有他,所以他自稱十全老人,當之無愧,做這樁好事。我們如果肯學就是受惠者,我們不肯學,那就與我們沒關係,我們能受到他恩惠,那就要學這個東西,這個要專心。年歲大了,要補這個課。我跟李老師學經教,三十一歲,實在講太遲了,我們的緣分如此,三十一歲才見到,當時他告訴我文言文重要,我們過去也讀了一點,分量很少,學佛之後,除佛經之外很少用上。中年來學有困難,困而學之能成功,對年輕人很大鼓勵。一定要把這門課補出來,如果能下三年工夫,我相信一定有成就。」

  弟子雖是中文系碩士,但在文字學上現在是剛剛開始補課的幼兒園小小班學生。記得在國內上學時,就有一位教授中肯的告訴弟子,大陸大學中文系的傳統方面治學,比台灣差很多。其實,光一個正體字的問題,就讓我們這班使用簡體字的、達到「識繁用簡」的學子們差了太多。加之弟子是師專中文畢業,後又轉修新聞系去了,最後又回歸中文,所以對於弟子來說,文字學的學習內容是陌生的。

  甲、幾度恩師入夢來

  弟子承蒙師父上人、各位長輩、各位老師慈悲給予機會,讓弟子補課。弟子二月十五日至十九日參加了香港文字學學習小組的文字學基礎知識網路學習。課程的主講者是章黃之學傳人的陳新雄教授的隨侍弟子輔仁大學的李添富教授和再傳弟子李鵑娟助理教授。

  李添富教授告訴我們:「我們知道在學語言文字的部分,有一個很重要的派別,叫做章黃學派。章是章太炎,黃是黃季剛。那麼章黃學派,其實它的前身應該是戴震開始的。我們知道語言文字這門科學,原本在清代它是有兩個很重要的派別,一個叫做吳派,一個叫做皖派。吳派就是誰?吳派就是錢大昕。他們就是以漢人的講法當作講法。因為漢代是一個,我們講語言文字的根源,從它那裡開始,就分叉,分支的。但是它有限制,漢人怎麼說,你只能怎麼說。你不能超越過他。那另外一派是皖派,皖派是從戴震開始的。那麼戴震下來是誰,戴震下來就到了俞樾,到了章太炎,到了黃季剛。那麼就到了我們的林尹林老師,他的學生裡面,劉(克雄)老師就是林老師的學生。」(而李添富教授的老師陳新雄教授也是林尹先生的高足,惜已於二O一二年八月辭世。陳新雄教授從林尹先生習聲韻訓詁之學二十七年。)

  老師們的授課讓弟子大開眼界,真正體會到自己的學問不紮實,也深深的體會到老師們治學的認真和謹嚴。

  李添富教授在第一天上課之前的開場白就語重心長的說:「像我們這種人是每天都很早就睡覺。每天大概二、三點就睡了,為什麼會那麼早就睡了?因為必須要準備第二天要開始再進行一個新的研究,要讀書嘛!那為什麼會弄到晚上的二、三點才要去睡覺?因為,沒做完就不行。我常常就是剛躺到床上,大概幾分鐘就起來了。我太太就問道:『是不是老師來了?』我說:『是!』我的老師常常會來,他還在的時候就會來的。只要你晚上一躺下去,他就問你說,『功課沒做完,怎麼可以去睡覺。』」

  李添富教授在介紹李鵑娟老師時說:「李鵑娟老師是我的學生。她大概也跟在我旁邊,好幾十年,至少也有二十年的時間了。二十幾年來,一樣的,她也常常告訴我說,晚上我就跑到她的夢裡面去了。她一把眼睛閉起來,(我做老師的)就『哎,妳什麼還沒做完,怎麼可以睡?』」

  李添富教授回憶當年隨侍老師的情形:「那麼坐在車上,老師就會問我說,『這個字它是什麼聲類?』那我就說它是一個什麼聲母,它是一個什麼字,什麼韻部。我講聲母,他就講什麼韻部;我講韻部,他就講聲母。所以跟老師在一起是有壓力的。為什麼老師這麼厲害,就是他從小每天他就一直泡在這裡頭。所以在課堂上學文字學大概要花兩百個小時。那私底下自己要花的時間,比如說像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讀的,應該是說從二十歲讀到現在,已經六十五歲了。天天都還泡在裡面,還常常在查書。所以,像我們出門的時候,《說文解字》、《廣韻》一定是隨身帶著的,就是走到哪裡,放到哪裡。書桌上,每一個桌面上有一本《說文解字》,有一本《廣韻》,那要花很長的時間去做的。所以我看到才十三歲就要來學聲韻學的話,大概你學到我這個年紀的時候,就可以不必看書了的。為什麼可以不必看書?因為你大概都可以記住它了。」

  李添富教授還提及有一次在睡覺當中被挖起來了,事因有學生凌晨兩點半提問,李教授就跟他解釋,講到四點半,學生終於明瞭,就掛了電話。但李教授不確定自己剛才回答的對否,就立刻打電話請教陳新雄教授。李教授陳述至六點半。陳新雄教授最終予以肯定。陳教授說:「對,你剛才回答的是對的。哎!該睡覺了!」。李教授一看時間,就說:「我該上學了。」於是一夜無眠。

  李添富教授告訴我們:「學這些東西,一定要花很長很長的時間。」這是讓吾等學人做好吃苦的準備。(圖一為輔仁大學李添富教授)

  乙、為何是《說文解字》

  李教授說:「那我們今天,大概在這個地方只有五天的時間,就希望能夠把文字學、聲韻學、訓詁學、文法、修辭還有詞彙學,這些個我們在讀古書的時候我們都必須具備的基本知識給學會,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卻可以入門。我們可以告訴大家怎麼一回事。」

  為了讓尊敬的大德老師們都能體會一下弟子學習的氣氛,弟子特將一段上課筆記摘錄出來,以供養您:

  在這裡李鵑娟老師則為我們解答了為何《說文解字》是我們修學文字學的起點——這一重要的問題。李鵑娟老師也對胡適先生的「信史」概念進行了重新商榷。非常難得。

  李鵑娟老師說:「在當年的五四運動時期的胡適先生,他就提到了信史的這個概念。他說什麼叫做信史?信史指的是可信的歷史。什麼樣的歷史叫做可信?你必須要有相對應,或者相當程度的記錄和資料來提供給我們訊息,這個東西才叫做可信。乍聽之下很有道理。

  我們知道在五四時期,對我們的傳統文化來講,它是個非常重要的轉折點。那什麼樣的歷史可以被相信?你必須要有文字的記錄。這是最直接而且最簡單的。那實際上我們今天所掌握的資料,如果要講比較有系統的,大概就是甲骨文。從我們剛剛在談結繩記事,談八卦,到發展到甲骨文,那個時間非常非常的長久,好幾千年不為過,那甲骨文的事情,以今天的比較明確的記載,大概會出現在商代的中晚期。

  我們今天在談文字學的時候,有一個很關鍵重要的事,就是必須要先談文字究竟是怎麼發生的。之所以我們要談到胡適談信史的原因,因為就胡適先生的想法,他認為唯有文字記錄保留下來的那個時段的東西,才可以叫做確定的歷史。如果從這個角度來講的話,炎黃根本不存在,因為他距離可以被保留下來的文字的歷史時期,還太久太久。可是沒有被記錄下來的歷史難道它就不是歷史嗎?恐怕不能這樣想,對不對?沒有被記錄下來的歷史,究竟是因為它真的沒有記錄下來,還是它不是歷史;還是它其實被記錄下來,只是因為時代的因素,或者許多其他因素的干擾,你今天看不到。

  那也就是說,商代中晚期時期的甲骨文,那是因為它把文字,或者是它把我們今天所理解的文字,刻在龜甲和獸骨之上,這個材料也許還方便保留、方便保存。假設,它是把所謂的文字記錄刻在不容易被保留的材料上頭的時候,今天我們是看不見的。那當我們今天看不見的時候,那這個不叫歷史嗎?恐怕是可以值得商榷的。好,我就回到文字的發展來談。

  我要說的是,從我們剛剛所說的八卦,談結繩記事,到甲骨文的時期,很久。可是問題是,甲骨文,是不是可以成為我們今天分析文字的一個開端。邏輯上是。胡適都告訴我們了,那個可以被清楚記錄下來的文字資料,才能夠被稱之為信史的話,那我們目前能夠找得到的,最完整的,大概會是甲骨文。

  可是,還是有問題。還是有什麼問題?我不曉得大家知不知道甲骨文怎麼被發現的?甲骨文被發現其實是一個非常美麗的意外。因為過去中國傳統思惟裡頭認為龜甲或獸骨這些東西,它是一種藥材。那不曉得吃掉多少。一直到清代有個人,突然之間想到,每天都在吃那些藥,然後他就想到,看一看那個藥長成什麼樣?看了之後發現,這個藥材上面有一些奇怪的紋路,然後這些紋路好像有一些規律。他開始大量的去市場上、去中藥鋪裡頭把這些可以被吃掉甚至被稱之為藥材的,大量給收回來之後,他開始去做整理。然後才因此發現了甲骨文。所以甲骨文發現其實是一個非常意外的狀況。因此我們可以大膽的這樣的推測,在這之前,我們不曉得吃掉多少甲骨文。因為大家反正在土裡挖,在土裡挖出來的東西,絕大多數相信它有可以有被依賴的一些醫療效果。總而言之,它是在這樣的情況底下被發現的。所以我們今天所能夠找得到的甲骨,它其實儘管是一個似乎最早的文字系統和脈絡,但是它並不夠全面或清楚。

  台灣的中央研究院有一批學者、老師,他們大量的以自己所有的精力在做分析甲骨的工作。因為甲骨埋在土裡面,它有很多保存條件的限制,所以有的時候找到的甲骨,它隨著時間,或是整個地理因素,環境的影響,甚至它脆裂成細小的微片。那你就必須要做一個拼合的工作,他們說這個東西叫做綴合。所以當時候我的老師蔡振華先生,他就做的是這樣子的甲骨綴合的工作。每天拿著放大鏡、小鑷子,然後去把那個差不多同一個時期或同一個坑裡面挖出來的這些材料去做拼合。簡單來講,他們在做拼圖的事情。實際上這是非常重要、非常偉大和了不起的工作,可是其實也非常危險。我們玩過拼圖,那種三千片、五千片的。我們都知道,只要一個放的位置錯誤了,影響的是全盤。所以,甲骨拼合的這樣的一個工作,它是一個重要偉大的工作,但是也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工作。因為只要你放錯了一片,那它可能所造成的是,你對於這片甲骨上頭的文字的理解和認識有十萬八千里之遠。拼圖至少我們可以每一塊、每一塊,只要你有時間,有耐性,三千片,五千片,我們一塊、一塊的去試它的樣子。可是這些東西,已經埋藏在土裡太久太久了,那實際上邊緣都已經各自的脆化,不完整的。所以那個拼合的工作其實是一個非常辛苦,但沒有辦法百分之百的準確的確定的一種工作。

  所以站在我的立場,我會覺得我們今天要談文字學,甲骨雖然很重要,但是我們在談文字學的時候,恐怕沒辦法全然的把甲骨來當作是對象,理由是因為我們還是對甲骨文有太多太多的不認識和不了解。我們不知道我們沒看到的有多少,我們不知道我們掌握不到的又有多少。這種情況底下我必須要退而求其次,去以許慎的《說文解字》來作我們的對象。所以,我們今天談文字學的時候很多同學會問,文字難道是從許慎的《說文解字》開始?當然不是。在《說文解字》裡頭所記錄的這些文字之前,恐怕有好幾千年甚至我可以大膽的說一聲,有好幾萬年。文字發展的一個過程,為什麼不去談?因為它沒有辦法給我們提供一個比較完整的東西。

  我們今天要談文字學,既然叫做文字學,它就必須要有完整的理論系統和脈絡。如果達不到的話,當我們今天去談它,其實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情。危險的原因,是因為只要有一個環節,我們的認識,我們的掌握,我們的理解有問題,它後面的所有狀況都會變得非常嚴重。

  好,這就是為什麼明明你一定找得到更多的說法,除了甲骨文之外,還有把文字刻在銅器上面的,我們說那個叫金文;還有把文字刻在陶器上面的,我們說那個叫做陶文;甚至還有把文字寫在布帛上面的,我們說那個叫做帛書。隨著書寫或被應用的材料的不同,我們給它不同的名稱,但是你會發現,這些都可能是文字在發展脈絡當中的某一個片段。總之,為什麼我們在談文字學的時候,我們要把時空背景拉到很晚很晚的許慎的《說文解字》。

  許慎是什麼時期的人?東漢。從東漢的那個時期談文字好像有點奇怪。因為我們今天來看,他既然能夠把當時的文字,完整整理出這麼大一本的字典,那就表示,那個時候的文字形態和文字系統,應該是很成熟了。那我們是在一個很成熟的條件底下去談文字,好像有一點要違背我們今天要認識的一個思惟和想法。我們總是希望,從最源頭開始談起。我們現在必須要說,最源頭不是不能談,但是沒辦法提供給大家一個比較精確的,比較好的,或者比較完整全面性的一個結論的時候,恐怕我們必須要把它暫時保留著,等待日後將來有一天,我們對這些事物、對這些文字的形體和它的發展脈絡有更清楚、更完整的認識和理解的時候,再來談它的發展,可能會比較好一點點。好,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在這個地方會從《說文解字》開始談起。」(圖二為輔仁大學李鵑娟助理教授)

  聆聽二位老師的教導,讓弟子認識到,弟子對於古文這幾年的學講,只是照本宣科,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惜課程時間有限,短短五天,飛逝如箭。加入文字學課程之後,弟子自己明顯的覺得,懈怠的時間短了,不過還是有放鬆的時候,真是愧對李添富教授。

  丙、圈點說文段注好

  之後,弟子就很期待再有如此的課程,把沒有學過的內容補上來。蒙師長們、老師們慈悲賜予機會,弟子又於三月初開始上台南極樂寺網上直播的課程。

  台南的文字學之研究課程是一個歷時兩年的長期課程。主講老師是行將杖朝之年的前高雄師範大學文學院院長的周虎林教授,更有意思的他是蘇州人,在台六十七年了。老師介紹說台南班的班長亦是蘇州人。聽得此語,弟子不禁開懷一笑。是啊,電腦屏幕外的網路弟子也是身在海外的蘇州人啊!真是一課三蘇。弟子在此至誠的感恩中華萬姓老祖宗的加被,蘇州老祖宗的加被。

  周虎林教授早年師從黃季剛先生的入室弟子林尹教授,出自章黃之門。又是方東美教授和徐子明教授的隨侍弟子,每週有兩晚隨侍二先生,聽他們談學問,談經史,由是學問大進。

  課程開始前,周教授說:「我非常感恩,感恩我們胡總花了很多精神,還特別到高雄去接我過來,我要起早,他也要起早,因為他還要開車到高雄去。」原來我們的老師是每次從高雄特地趕到台南的,那我們的課程是早上九點就開始,那老人家為了我們是多麼辛苦啊!

  眼前的這是一位將八十的精神矍鑠的長者,這是一位在大學教授了五十多年的老教授,這是十幾位讓我們的九十歲的師父上人特別請出為我們上文字學課程的長者之一,我們不禁肅然起敬。

  周虎林教授最近感慨的說:「有一本書就叫《玉篇》,此書把《說文》的缺失都補足了,但書已經不在了。我現在比較擔心的是我們的許多學問,如果不傳下去,真的像我們的(淨公)老和尚所擔心的,有的東西將來沒有了,怎麼辦?」「我會把我這一生的修學毫無保留的告訴大家。」這是有使命感的老人家的肺腑之言。

  周教授講課,妙語連珠,生動風趣,老師親切的告訴我們,「要把這個文字學學好,可能要花很多時間。」老師又親切的鼓勵我們:「我想我們的時間沒有那麼多,我們就提綱挈領,把最重要的利用這個機會來跟各位報告,希望大家很快的就能夠上路,以後,你自己舉一反三。我看每一個人都眉目清揚,這眉目清揚的意思就很聰明,耳聰目明,那麼會很快的就學會了。」

  老師一邊指著有五十多公分厚,大約二點五公斤重的台灣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的《圈點段注說文解字》,一邊說:「今天要求大家買的這一本書,這本書是漢朝許慎所作的,厚的不得了。如果說,我下午再給大家上《史記》,那你拿兩本這樣的書出來,人家一看,哎呦,這個人很有學問,怎麼拿那麼兩大本書啊,重量很重。大家如果都學會了,你這個人生就很充實,照老和尚講的,你很快樂,法喜充滿,那真的整個人生,愉快得很。」(圖三為《圈點段注說文解字》封面書影)(圖四為《圈點段注說文解字》書脊書影)

  周虎林教授說:「全世界要研究文字學的國家也不多。你研究英文的文字學,那英國人覺得很奇怪,美國人也覺得很奇怪。因為文字學就是要教你如何用花體字書寫,把羅馬文字寫得花花綠綠的。我覺得那個不是真正的文字學。全世界真正要研究文字學的只有一個,我們中國。」

  周教授介紹說,「文字學包含三方面,文字學大致是從形上面來說,聲韻學大概是從音上面來說,訓詁學是從解釋、從訓詁,有的時候我們叫做解故,三門學問。所以這三樣東西都講了,這個才是文字學整個統統學會。」

  第一天上課,老師就給我們布置了作業,他捧著《圈點段注說文解字》說:「那麼給各位同學的這一本書,不是你要每一次都帶來,但是你帶來也更好,讓你有一點負重的那種味道,負重行軍啊。另外,因為以後,大概到第二個月以後,我們就可能會用到。好,那麼講到這裡,要跟各位同學講,我們有很多很多的這個功課要大家做,這個功課就是回去,把這一本書都給它用紅筆圈點。上這一門課很辛苦的啊,我要先跟,上面先,請原諒。」(圖五為周虎林教授舉著書對我們請求原諒。)

  周虎林教授說:「要請各位同學回去,把這個沒有圈點的部分,用紅筆給它點上。怎麼點?一句、一句點。」老師又關心起大家的眼睛來,真是愛兒心切:「哎呦,但是我又很心疼大家,你的眼睛怎麼辦?所以最好家裡燈光開得恰恰好,每一天點個三頁五頁,沒事的時候點個十頁八頁,點十頁八頁很痛苦哦。」

  這時,老師開始帶著幽默感的鼓勵我們:「我在台灣師大念書的時候,我們要求要點十三經,十三經加起來,大概這麼多啊。哎呀,跟老師反映,老師後來說五經就好了。《詩》、《書》、《易》、《禮》、《春秋》,五經。但是五經,禮就兩本,《左傳》兩本。哎呦,點兩年就要交,而且每一次來上課以前,老師第一個先把你的書拿來看。老師翻你的書,你怎麼凡是『之』也一點,『也』也一點,『乎』也一點。不對呀!這句不可以斷在這兒。這裡沒有連下去,你要把它連下去,你才加點啊!圈點要用紅筆。開頭要求還要朱墨。哦,要用朱砂,還要用硯台,研墨以後用毛筆。哎呦!那個應該去找一隻猴子,替我在旁邊把墨研好了,然後我自己點。後來說,好了,就不要用朱筆了,就用紅色的圓珠筆。所以各位今天我們也這樣子的,紅色圓珠筆,就在上面自己加點。」

  接下來要我們生起感恩心,周教授說:「我們翻到第一頁大家看看,這個我們也要感謝出版商,他已經把這一本《說文解字》大致加了圈了,這個就叫做圈點,大致加了圈了。第一頁大家看到嗎?『一』,還要感謝他們上面還給你注了音了。」(圖六為《圈點段注說文解字》第一頁書影。說文部分皆有圈點。段注部分則是我們的圈點作業。)

  周教授說:「『惟初大極。道立於一。造分天地。化成萬物。凡一之屬皆从一。』於是乎下面就有很多很多說解了。各位在座的同學朋友,你就要在下面這個小字,點哪。『漢書曰』,你再用紅筆加一點,『元元本本』,一點,『數始於一』,又一點。這樣子的話,就表示你有看過這個書。最好是用紅筆,用藍筆的話,有的時候你自己也看不清楚,用紅筆點。哦,點完的時候,各位同學,你這一本書很好看。紅的顏色。你將來下一次再看,我就建議你用什麼,您就用黃筆,上面貼一些字條,就表示你看過。我看那一個,我們的一個同學,從澎湖來的,他的書上面的,貼的很多的貼紙啊,表示他哪一個字,哪一個字都有看過。過去讀書就是這樣。」(圖七為《圈點段注說文解字》我們試著做的圈點作業。)

  老師循循善誘,陪著我們圈點,老人家說:「大家看到了,『凡一之屬皆从一』,(書上)他已經圈了。那你說,他已經圈了,我們要不要圈?哎呀!你再加上一個圈也不差嘛。對不對?你就照他圈就對了嘛。說不定你還可以矯正他的錯誤。他圈錯了也不一定哦!那你就圈。好,下面點第二行嘍!『一之形,於六書,為指事』,一點!『凡云凡某之屬皆从某』,一點!『凡云』,就是凡是說。『凡云凡某之屬皆从某』,一點哦!」老師再次鼓勵我們說:「你就自己這樣點,這一天可能點不了幾頁哦!你那邊又在燒菜,這邊又要忙什麼事。不過我希望大家能夠用心這樣做一做,我相信一、二年下來,大家對中國文字的認識啊,會有更進一步的認識。而且你現在很快樂,將來你就會更快樂。這樣大家知道了噢!」

  我們千萬不能小看《圈點段注說文解字》,原來這裡有師承。劉克雄教授在《漢字入門》第一課就說:「林(尹)景伊老師是黃季剛先生聲韻學方面的嫡傳弟子。那麼季剛先生要林老師圈點《說文》。怎麼圈點?是林老師口頭告訴我,拿紅筆,找這個《說文》,在斷句的地方你圈點。除了許慎的《說解》,還有你們曉知,段玉裁的註也要詳細圈點。旁邊你自己備一本筆記,碰到像段玉裁他註裡面有些發現,你就把它摘錄下來,在第幾頁段玉裁怎麼說,做摘錄。黃季剛先生要求林老師先把《說文》跟《段注》一起圈點,第一遍;第二遍只圈點《段注》,段玉裁的註,許慎的《說解》暫時不管它,只圈點《段注》。一樣,你會愈是多次的圈點,你愈會發現段玉裁裡面有很多發現,都記下來,這是你真正的學問。你要動手,光聽老師講,講了你忘,沒用,要動手記筆記。這樣三次,一次、三次,已經第幾次了?第四次了。第一次是許慎《說解》連同《段注》;後面撇開,第二次撇開許慎《說解》,來三次;第五次再把許慎《說解》跟《段注》再來一次,最少這五次。如果同學們覺得這個太麻煩了,學問沒有捷徑,它是真積力久才能真正進入。老法師勉勵各位要一門深入,如何深入要有方法。剛才我是藉我的太老師黃侃,他傳授我的老師《說文》的方法,就是需要這樣,不然他們怎麼能成為國學大師。」

  弟子梁同學自從觀看到周虎林教授在課堂上展示的《圈點段注說文解字》之後,請託友人從台灣郵購,惜自己福報太薄,適逢開學季,出貨速度較慢。余甚憂進度貽誤,於是拿了手頭洪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的《新添古音說文解字注》進行圈點。第二課時,老師又提出進度計畫,「每日五頁。你也可選擇今日點十頁,明日休息一天。」圈點五頁,對於劣根下愚的弟子來說,大約需要三、四個小時。於是乎,弟子開始抓緊點滴時間,進行圈點,今百餘頁矣!故不積跬步,無以致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捨。……

  以上是慚愧弟子梁同學學習文字學的粗淺心得報告,仰望各位文字先師、各位老師,弟子戰戰兢兢,以「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原則,將老師們上課的教材和講述會集一處,報告至此,祈請師父上人,諸位法師、同修大德教誨,阿彌陀佛!不肖弟子梁同學頂禮敬呈。

  老法師:梁同學的報告,我們聽了很受感動和啟發,因為這門學問是漢學的根,是漢學的基礎,沒有這個根,沒有基礎,你就沒有辦法進入漢學之門。現在這門功課沒人學了,大學文學系裡面開的課,沒有《說文解字》,沒有聲韻學,也沒有訓詁學。我們看到現在的現象很擔憂,怕這些老師,文字學的老師,現在存在的真的不多,只有這幾個人。我在台灣跟這些老師見面,老師跟我同樣感慨。老師想教,想傳下去,這是每一個有良心的老師都有同樣的心態。為什麼不傳?沒有人學。一般年輕人不懂這門東西,縱然聽說這門東西,這門東西學了之後有什麼用?現在學東西,這是第一優先考慮的,學了之後得能賺錢,能幫助提升物質享受。恐怕這個東西沒用處,除了自己讀古書之外,還有什麼用處?現在讀古書人愈來愈少了,我們擔心文化的繼絕存亡。

  如果文字學這門東西,在我們這個時代,我估計頂多十年,要救就在這十年之內,十年之後,這幾位老師都不在了,這些老師都七十多歲了,想學沒老師了。現在我們上課用全程錄像,就怕將來沒有老師,我們還留下這個光碟,從光碟裡面得到一點信息。這是不得已的辦法。迫切的期望大家認真的學習,把萬緣放下,根扎穩。有這個根,縱然將來對於經學、史學、諸子,沒有人教也能貫通,這叫無師自通。無師自通要有本錢,要有根,那就是文字學。文字學都沒有,無師自通難了。什麼叫無師自通?佛法名詞,叫大徹大悟,明心見性。用什麼方法?用禪定的方法。這個禪定怎麼修?用讀書來修禪定。這也不是個個人都能成就,也不能說沒有人能成就。這個不可以不知道。

  一門深入,長時薰修,我現在就是希望,你們年輕的同學們能接受一門深入,這一門就是文字學,三樣東西,《說文解字》、訓詁、聲韻。這些老師還有,跟定了。老師非常發心教,我看到這個情形很感動。為什麼老師肯教?學生肯學,比他在學校的學生更用功、更認真,老師歡喜,來告訴我,學生們非常認真。好事!感動老師。從這扎根,能有兩年的時間,把這根扎好了、扎穩了,將來教文字學就是輪到你們身上了。所以你們現在一面是學習,還要加上溫習,溫習怎麼個溫習法?就是複講,像我們現在這種學習班的分享,把自己學習的報告出來跟大家分享。梁同學在這個地方,這篇文章就是帶頭。這樣才能夠把它真正繼承下來,發揚光大,傳承給後世,無量功德!為什麼?我們傳統文化不會斷絕,世世代代傳下去。希望現前學習同學愈多愈好,認真努力。這是救傳統文化不至於滅亡。

  而且這一門科學,是文化的載具,是最優秀的載具,因為它突破了時空,不受時間限制,古今這個路打通了,不受地區的限制。我們知道在過去,韓國接受中國傳統文化三千年,日本、越南接受中國傳統文化二千五百年,他們全是漢文化,二戰之前他們使用的文字是漢字,是文言文。非常可惜的是戰後,他們自己發明了拼音文字,取代漢字,這個損失太大太大了。為什麼?中國千萬年來,這些老祖宗、聖賢人,他們的智慧,他們的理念,他們的方法,可以說是,從個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些真實的學問、寶貴的經驗,是用漢字、文言文這個載體留傳下來,不肯學了,中國文化寶典你就沒分了;誰能學會這個文字,誰就有分。這真正是寶,能讓我們一個人一生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方東美先生所說的,人生最高的享受。文字學沒人學,佛法的法喜充滿,夫子的不亦樂乎,你得不到了,你這個緣分斷掉了,你說多可惜。

  所以我們要認真努力,好好學習,把這門東西,我們的目標是全世界、全人類,學習這門功課,是準備為整個世界全人類服務,偉大的事業,沒有比這更偉大。我們的身分,可能只是一個小學老師、中學老師,因為文字學的扎根要從小扎,能夠從小學就學最理想了,那真叫扎根。我們甘心情願當小學老師,當一輩子,我們做一般人不願意做的工作。這是無比偉大的事業,我們遇到了,我們明白了,我們下定決心,不怕苦,不怕難,傳承這門學問,正是為古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還得了!你們好好學,我做你們的護法照顧大家,讓大家在修學的環境不會失去、機緣不會失去。同學們的生活我照顧,十方的供養我供養你們,你們真正的功德不亞於出家人。

  好,我們看下面第二篇,還是梁同學他的報告。

  學生:尊敬的師父上人,尊敬的諸位法師,尊敬的諸位大德同修,阿彌陀佛!慚愧弟子梁同學,今天向大家恭敬匯報的題目是「文字學學習粗淺心得報告之一」(下)。

  難得的課程,難得的老師,難得的作業。

  丁、聲韻學聲韻之旅

  「若要佛法興,唯有僧讚僧」。周虎林老教授在授課時就非常讚歎台南課程的聲韻學老師竺家寧教授。竺教授的博士指導教授就是桃李滿天下的林尹教授。在網絡上聽課,竺教授他老人家有溫文爾雅的風度,上課時以溫柔敦厚的語調,娓娓道來,讓人倍覺親切。(圖八為溫文爾雅的竺家寧教授)

  聲韻學,一向被人視為畏途。那竺教授如何引領我們展開聲韻之旅?竺教授曾說過學生們往往認為聲韻學是一門很不容易念好的學科,別的科目不足畏,就怕聲韻學。其實,這種恐懼一半是心理上的,一半是方法的問題。

  竺教授認為清代的學術很發達,但是真正通聲韻的不過顧炎武、段玉裁、王念孫……等十餘人。一般讀書人的聲韻知識只不過是「東冬鍾江……」、「幫滂並明……」的辨認而已。你若懂得多一點,就是件值得歡喜的事。清人學習聲韻的困難是可以理解的,一方面他們沒有充分的語音學知識,一方面他們缺乏有力的語音描寫工具——音標。

  今天的聲韻研究,這兩項困難都不存在了。但是三百年來形成的一種傳統的恐懼,仍影響著讀書人。學長、學姊總是不忘記嚇唬(叮嚀)學弟、學妹們:「聲韻學要當心被當(不及格)喔!」一代提醒一代,於是還沒接觸這門課程,心理先有了個陰影。

  此外,語言知識不如文學知識的普及,也是一般人認為聲韻難學的原因。我們從小學就開始念《唐詩三百首》,中學裡,對古典文學的接觸更多,因此,到了大學,對於那些文學性的課程並不陌生,很容易進入情況。比較之下,語言文字的課程就大不相同,特別是聲韻的知識,在學習之先可說完全是一張白紙,毫無概念。如果還用學習詩詞的態度去學聲韻,自然感覺會不一樣。書局裡我們可以看到琳瑯滿目的「詩詞賞析」,「李白、杜甫」一類的書,卻很難找到一部深入淺出,為一般讀者而寫的聲韻書籍。於是很容易給人一種錯覺,認為聲韻學是一門冷僻、艱深的學科,只是少數人關起門來鑽研的絕學。這種觀念的造成,從事聲韻研究的學者要負完全責任的,聲韻學者只寫高深的學術論文,很少面對社會群眾,做一點介紹性的工作,造成一般人認為聲韻難學的最主要因素,還是沒能掌握正確方法。

  竺教授告訴弟子們,我們認識一個學科的首步工作,通常要面對三個「W」。除了了解「what」的問題(什麼是聲韻學?),還想知道「why」的問題(為什麼要學習聲韻學?)、「how」的問題(如何學習聲韻學?)。

  那什麼是聲韻學?所謂聲韻學就是研究漢語古音的一門學科。傳統上,把每一個漢字的發音分成兩部分,前一段叫做聲母,簡稱「聲」,後一段叫做韻母,簡稱「韻」,這就是聲韻學這個名稱的來源。漢字的字音,組成的要素,除了聲母和韻母之外,還有聲調。傳統研究聲韻學的學者,把聲調這個要素歸併到「韻」的部分,所以古代的「反切注音」只需要用兩個字來注一個字的音,這兩個字,一個代表「聲」,一個代表「韻」和「調」。古代文學作品的押韻,大部分也把韻母和聲調視為一個單位。

  上面我們說了「what」的問題。至於為什麼要學習聲韻學的問題,我們可以回顧歷史,自古以來,人們把三個學科稱為「小學」,指的就是聲韻學、文字學、訓詁學。小學的「小」字,意思是「基礎學科」,無論你研究的方向是經、史、子、集,哪一個領域都得從「小學」開始,所以小學類的書籍,在古書分類上都歸在地位最高、列於首位的「經部」裡頭,說明了它的重要性。清代學者段玉裁,曾經說過一句名言:「音韻明而六書明,六書明而古經傳無不可通。」正是他一生治學的經驗之談。

  為什麼要研究聲韻學?最重要的,對於弟子們來說的就是要讀通古書。我們豐富的文化遺產,都保存在經史典籍之中,要真正了解中國文化,豈能不讀懂這些古書?而古書就是古代語言的書面記載,所以我們不能不先了解古代語言的狀況,尤其是構成語言基礎的語音。清儒對古音研究的意義,有很深刻的體認。顧炎武曾說:「讀九經自考文始,考文自知音始。」戴震說:「凡故訓之失傳者,於此亦可因聲而知義矣。」王念孫說:「竊以訓詁之旨,本於聲音。」可知不明古音,即無法真正了解古書的文意。歷代雖有許多經籍的註解,但只依賴註解,人云亦云,也只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如各家註解分歧不一時,就茫然不知所從了。

  聲韻的知識是每個讀書人必備的基本能力與基本條件。正因為聲韻知識的重要性,所以今天每個大學中文系的聲韻學課程都列為必修,因為這門知識可以讓我們在了解古代文化、閱讀古代書籍的時候,不但能知其然,還能知其所以然。

  最後就是「how」的問題。由於聲韻學是一門科學,它面對的是一個古代曾經發生過的實際現象,就是古代語言的音系。可是,語音現象一發即逝,我們不能把別人講的話、發的音留下痕跡,又怎麼能夠了解古人如何發音?原來,這個道理跟我們尋找侏羅紀公園的恐龍是一樣的道理,我們沒有人親眼見過恐龍,動物園也找不到恐龍的欄位,為什麼大家都相信恐龍的存在?答案就是許多的考古發掘,揭露了恐龍的化石、骨骼、腳印、糞便,再加上古生物學的知識,我們就可以重建恐龍的形像和生態。雖然我們今天不能親耳聽到古音,但是它一樣有許多的「化石」,保留在古代文獻的「地層」中,例如,韻書、等韻圖、反切注音、押韻、假借、讀若、聲訓等等,再加上語音演化的高度規律性,我們就可以重建古代的音值。重建古代音值的工作叫做「古音擬構」,簡稱「擬音」。所以,聲韻學是一種求「真」的科學,在方法上跟文學很不一樣。一個是理性的,一個是感性的;一個是求真的,一個是求美的;一個是客觀的,一個是主觀的。我們在學習過程中,最重要的是理解。要不斷的思考「為什麼」這樣、「為什麼」那樣,不怕打破砂鍋問到底,只怕不求甚解,含混帶過,有一分證據說一分話。這就是我們學習聲韻學最重要的原則。

  竺教授告訴我們學好聲韻學的三個要訣:

  第一,重視術語的精確性,要能精確的運用每一個專業的術語。

  因為每一個術語都代表一個概念,如果術語的運用常常出現同名異實,或者異名同實的現象,那麼整個概念必然缺乏邏輯性。學生在學習的時候,必然會陷入一片迷糊狀態,弄不清狀況。清儒的小學很發達,但是往往會留下一個弱點,就是術語的運用不夠精確。例如清儒提到「聲」字,有時指的是「聲音」,或漢字的發音,有時指的是「聲母」,有時指的是「聲調」,有時指的是形聲字的「聲符」。讀者往往要從上下文當中,去猜測這個「聲」字到底代表什麼意義。這樣才能以不同的「名」,代表不同的「實」。名實的精確,這是聲韻學的一項進步。

  第二,應重視理解,取代傳統的背誦方式。

  因為聲韻學是一門科學,科學就必須有一分證據,說一分話。所以在學習過程當中,一定要不斷的提出「為什麼這樣」、「為什麼那樣」,這跟傳統的讀書方法,不太一樣。正如林尹先生所提出的聲韻學是數學的概念。

  如依照文學作品的學習方式,比較鼓勵背誦的方式,讓腦中記憶了一大堆資料,以強記資料做為學習的目標。對聲韻學這門學科來講,這個方法不見得有效,初學者記了大堆反切上字、下字,結果仍然不知道做什麼用,或者背誦出每一個字的上古聲母、上古韻部,以為這樣就是學好了聲韻學,結果記得快,忘得也快,完全沒有能力活用於通讀古書,不能利用聲韻知識解決文獻的問題,也不知道怎樣利用聲韻學的知識處理日常生活有關的音讀困擾,例如破音字(多音字)、讀音/語音、正讀/又讀等,從活用聲韻中找出答案。所以,會讓初學者感到聲韻學是一門沒有用的學科,因而往往望之卻步。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能用理解取代背誦,那麼其中的任何一個問題,都能夠引發許多的思考,都能夠激盪出無窮的趣味,這才是正確的途徑。

  第三,要重視現代語音學的知識。

  聲韻學的研究目標是古代的語音現象,語音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一發即逝,十分抽象,漢字又不是一種精確的標音符號,不像ㄅㄆㄇㄈ,不像ABCD,能純粹表音,這些特性也造成了我們學習上的困難。現代語音學的發展,對語音現象有了更完善的認識,透過這方面的知識,去掌握古音,就能夠把抽象的古音變得更具體,更容易抓得住它。語音學的知識,包含了國際音標怎麼使用、語音有哪些演變規則、語音系統的結構是怎樣形成的,等等,這些知識。古代沒有精確而方便的標音工具,就好像學習音樂的人沒有了五線譜一樣。今天我們學習了國際音標,就可以把無形的聲音,轉化成了有形的符號,於是我們就能看到聲音、掌握聲音、研究聲音了。小小的一個音標符號,裡頭就蘊藏了精確而完整的聲音訊息,例如,注音符號的ㄅ,古代稱為「幫母」,用國際音標寫作[p],這個[p]就代表了「不送氣、雙唇、清塞音」,種種語音訊息都暗藏在其中了。因此,有了音標,所有的古音現象都能夠說清楚、弄明白,很容易掌握這個音和那個音到底差在哪裡,又同在哪裡,是發音部位不同?還是發音方法不同?而不像古人那樣,要用一大堆的文字來描述怎麼念的問題。所以,語音學是我們學習聲韻學的基礎。

  最近,竺教授在給我們教導《語音學之旅》中的國際音標專題,我們似乎回到童稚時代,成為一位小朋友,重新由一位令人尊敬的大大(爸爸)帶著讀書,牙牙學語,非常的快樂。(圖九為竺家寧教授最新編著的由新學林股份有限公司出版的《語音學之旅》,是這次聲韻學課程的第一階段教科書。)(圖十為竺家寧教授編著的五南圖書出版公司出版的《聲韻學聲韻之旅》,是這次聲韻學課程的第二階段教科書。)

  戊、結語

  老教授說:「在中國,在目前,世出世間的法脈統統是扎在文字學上,文字是經教的載體。現在沒有人學文字學了,沒有人能深入經藏了。我們發這個大心,來提倡文字學,扎根教育。這是大事,這不是小事,這是修一切善法。世間一切聖賢經教,是用這種東西寫出來的,出世法裡面三藏經典,也是用文言文寫下來的,載體相同,世出世間法的大根大本。所以我們希望在這個時代要出幾個許慎,文字學的大家,世出世間法那就放光了。這是大事,這不是小事。這是諸佛菩薩所讚歎的,大聖大賢所讚歎的。希望年輕人要發這個大心,續佛慧命,就是為往聖繼絕學。

  我們要把這樁事情,當作我們這一生第一樁大事去辦。能不能辦得好?我勉勵同學,你一定能辦得好。為什麼?真正發這個心,祖宗保佑你,眾神保佑你。人間找不到人幫助你,有;說眾神不保佑你的,沒有。要不要受苦?要受苦。為什麼?苦是考驗你自己堅固的信心,你禁不起考驗就被淘汰掉了,那不是佛不保佑,是你禁不起考驗。考驗你的就是佛菩薩,也有妖魔鬼怪。妖魔鬼怪希望法脈斷掉,你們這些人都到地獄,他的目的在此地。佛菩薩保佑你,禁得起考驗,關關通過,一帆風順,你成就了。你的成就,世出世間聖賢法脈得以延續,不但延續,還要發揚光大。你度多少眾生?度了全世界的眾生。你說這個事情值不值得做?這個苦難我一個人來承當,我不怕,再辛苦,我也要突破,我也要堅持,我絕不放鬆,然後佛菩薩才給你鋪路,你才能一帆風順。如果沒有佛菩薩照顧,破壞的人,妖魔鬼怪太多太多了!在哪裡?就在眼前。

  哪些是妖魔鬼怪?左丘明講得好,你看在《左傳》裡頭,『人棄常則妖興。』你看看今天社會,人把五常丟掉了,學佛把五戒丟掉了,五戒是什麼?殺盜淫妄酒,五常是仁義禮智信,沒有了,不仁、不義、無禮、無智、無信,怎麼辦?現在社會是不是這樣的?什麼是妖?這就是標準的。能守五常的是人,是天人,人天。五常統統丟掉的,這是妖魔鬼怪。看得清楚、看得明白。但是這妖魔鬼怪,在我們佛弟子心目當中是什麼?本來是佛,不能輕視他,不能不恭敬,不能不供養,只是不能走他的路,要發心影響他,讓他回頭,他回頭他就是佛菩薩。為什麼幹這種事情?迷得太深了,迷得太嚴重了,迷得太過譜了,才變成這樣子。我們跟他往來還得要尊敬他,尊敬他是出於真誠,不是勉強。為什麼?我們醒過來了,醒過來的人是少數,迷在其中的是多數。少數要影響這些多數,讓他們回頭,沒有佛力加持怎麼行?肯定有佛力加持。佛力加持,就是你意想不到的這個緣分,你會遇到,你認識,你能抓得住,不讓它空過,這些是你的助緣,我們的願望就能達到。我們的願望是佛菩薩的願望,我們的願望是一切眾生的願望,不是我個人的。個人我們只希望求生淨土,求生淨土,萬緣放下,這就是植眾德本。」

  喝水莫忘挖井人。我們此生能有這樣的福報,在紛擾的時代中,在網路的這一頭享受徜徉在文字學的世界中的快樂時,由衷的感謝師父上人,您為我們請出這些學有所成、德行高尚的老師們;由衷的感謝老師們的指引和教導;由衷的感謝香港、台灣兩地為了課程而奔波勞碌的諸位長輩,諸位老師,諸位大德;由衷的感謝台前幕後的工作人員;由衷的感謝香港、台灣兩地給予弟子們無私幫助的諸位菩薩們;特別要由衷的感謝那些在鏡頭中不時出現的忘我學習、奮筆疾書的記錄筆記的長輩們,他們雖髮早已白,但為法忘軀,孜孜以求,成為弟子們心中最溫暖的陽光。這就是榜樣。

  以上是慚愧弟子梁同學學習文字學的粗淺心得報告,仰望各位文字先師、各位老師,弟子戰戰兢兢,以「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原則,將老師們上課的教材和講述會集一處,報告至此,祈請師父上人,諸位法師、同修大德教誨,阿彌陀佛!不肖弟子梁同學頂禮敬呈。

  老法師:梁同學這麼多年來,學習傳統文化非常認真,他的成績值得我們讚歎,值得我們效法。從這一份報告,我們能明顯的看到,他認真努力,不但成就自己,也給我們做了很好的榜樣。我們深深希望,三寶加持,祖宗保佑,我們這個漢學班能夠一帆風順辦下去。參加漢學班的同學,用佛法來說都是發菩提心,不畏難,不怕苦,全心全力把漢學學好。

  中國傳統文化,是漢字文言文為載體。大乘佛法是釋迦牟尼佛留給人類最寶貴的禮物,幾乎全部流傳到中國,到中國之後,就用中國漢字文言文為載體,全部翻成漢文。這樁事情意義非常深廣,是不是便利於中國人學習?那只看到表面,深層沒看到,深層是什麼?流傳到中國來的典籍,是梵文寫的,梵文是拼音文字,拼音文字每隔個二、三百年,語音起了變化,後人就看不懂了,載體有問題。這個地球上,每個國家各種不同文化的載體,所用的文字都是拼音文字,它的缺點就在此地。它不能跟古代,跟後面時代,能夠完全貫通,它做不到,它有侷限性。這個侷限性會造成這個文化的消失。湯恩比博士是研究世界文化的專家,他告訴我們,這個地球在過去歷史上所記載的,曾經出現過二十多種文明,就是二十多種不同的文化,大概二、三百年之後就消失了。中國是傳說當中四個文明古國最後的一個,其他的三種古文明也沒有了,現在只剩下中國這一個,什麼原因?它用中國漢字文言文做載體。

  這個載體好,它突破了時間,貫通古今,古今的障礙沒有了,同時它也橫遍十方,流傳到全世界,凡是研究漢學的人,無論他是哪個國家、哪個族群,他研究漢學,他讀通文言都是受益人,都是傳道的人。這是事實!從這裡我們就想到,很自然的想到,古聖先賢的智慧、道德、文章,流傳給後世是他們的願望。流傳千年萬世,如果遇不到好的文字載體,文字消失了,出了問題了,它的道德、文章就消滅了。這個載體只有中國的漢字跟文言文,是漢族人獨有的。在中國產生的影響,這片大地上,有許許多多不同的族群,各有各的語言,也有少數它也有文字,但是都學漢字,以漢字文言文推廣到書同文,在夏商周我們就看見了。今天這個世界科學發達,交通便捷,把地球變成一個村,地球上的居民,關係跟過去不一樣了,過去是可以老死不相往來,現在變成一個村,資訊發達,任何地方發生事情,幾個小時傳遍全世界,這個現世跟過去不相同了。今天我們迫切需要一種文字,大家共同學習,這個文字必須要能夠超越時空,中國漢字文言文它做到了。全世界無論哪個國家族群,不同的宗教,它有很多好東西,也希望能傳千年萬世,怎麼辦?統統要翻成中國文言文做載體,問題就得到解決。這是事實,這不是我們勉強想像,這是事實真相,事實真相如此,顯示漢字文言文在今天,向全世界推動是時代的使命,是地球上每個國家、每個族群共同的期望。我們希望東西傳,用哪一種文字來寫?漢字文言文。

  所以,漢字文言文在現在是冷門,我們有理由相信,二十年後,三十年後,它是全世界的熱門,現在能夠欣賞,能夠發心學習,能夠忍受這個苦處,將來會大放光明,你選擇這個選對了,你的路子走正確了,是一條無限光明的大道。我在此地勸導大家,我相信十年之後,文言文會變成全世界共同的文言,語言之外有個文言,語言不通沒關係,寫出文字通了,完全沒有障礙。我相信這也是全世界人們迫切想得到的東西。東方老祖宗已經替我們安排好了,我們要識貨,我們知道這是無上之寶,認真努力來繼承,發揚光大,傳承到千年萬世。今天時間到了,我們就學習到此地。好,謝謝大家,謝謝梁同學。